天帝教教訊第266期  > 【學做同奮】

化繁為簡的無言之境—德(一)

清虛師心.廿字詩心(六)

君子盛德貌若愚,不矜不伐自謙虛。
蕩蕩日休心自逸,庶幾夙夜永終譽。

詩譯:

「具有美好德行的君子,貌似憨愚,

 不爭名也不居功,胸懷虛心謙抑。

 日日涵養德行,坦蕩無礙,心境自然舒逸安適,

 差不多如此,便能終身永保賢德的美譽了。」

 

  一直覺得,境界,不是在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像創作,若沒有內在的思想、感情做基礎,再美麗的詞藻,只是更顯得空洞。文字簡單、內容深刻的作品,往往最能燒灼內心的靈魂。一株堅韌的小草,可以勝過一片似錦的繁花;一首樸拙的古樂,可以勝過現代的靡靡之音。因為,內涵與本質,已具有深刻的穿透力。

  在深刻的內涵與本質中,帶著一顆有情的心去看待一切生命,我想,這就是德。正因它植基於一個內心的、精神的層面中,一個具有德行的人,總是內斂、平實而不鋒芒外露,甚至給人憨傻無知的感受,「君子盛德貌若愚」,道出了真正的德,是一種化繁華為平常的無言之境。

  如何在尋常生活中涵養德行呢?本師說:「不矜不伐自謙虛」,「矜」與「伐」,是人與人之間最容易產生紛爭、衝突、冷漠的習性,因為這兩個字都是以自我為中心,既以自我為中心,別人的感受、需求都是等而下之、微不足道的,許多自私貢高的行為便由此而生了。不矜,收去驕傲的芒刺,不伐,磨平爭鬥的稜角,能將心比心,體恤別人的需求,更能自退一步,不爭名不居功,就像一株成熟的麥穗,果實越飽滿,枝幹越低下,襟懷越謙讓。

  「蕩蕩日休心自逸」,引自《書經.周官》:「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提醒我們懿德的修成何其不易,習性、名利、欲望……會讓人性不自覺伸出觸角,日復一日的心猿易馳,意馬拴艱,便會沾染惡習,耽於逸樂。因此,必須「蕩蕩」—不斷修心養性,以坦蕩無礙來檢測,更要「日休」—讓德行日益美善。如何讓內在的德行「蕩蕩日休」,除了持守,更需要像鍛鍊精氣神一樣,時時溫養。溫養的方法,莫過於反省,莫過於煉心。我一直認為,反省的深度,可以評估一個人德行的厚薄深淺,因為反省的過程中,認錯、悔過,立地滋萌起卑微、愧怍的心,可以讓身段暫時放下,尋回原始的本我面目,進而做到「喜怒哀樂未之發」前的覺照功夫,在念頭將發前就有覺察。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人是否能真實地面對、聆聽內心真實的聲音,不再以許多藉口安慰自己、欺矇別人,自能坦蕩無礙,讓身心靈調和為一。而德行的修為,也就在這種律己、洗心的過程中,不再自我矛盾對抗,心境日益安適舒逸,亦即「心自逸」的境地。

  當一個人能夠「不矜不伐」,能夠「蕩蕩日休」,本師的評估也只是「庶幾」—「差不多還可以」的保留態度而已,他認為這樣還不一定是一個真正有德的人。它必須戰戰兢兢的,不使初心偏頗。有些人會成為假道學,有些人會成為偽善,只為了浪得虛名,也或許為了搏得世間的一席地位。我想,當年梁武帝供養高僧,興建廟宇,自以為積累功德無數,結果只搏得達摩祖師一句:「沒有功德。」這段典故當是最好的佐證。「德」字的精神,最重要的應是:「不為自己設想,不求個人福報。」當無私、無我、良善、承擔成為惟一的指標,德行完完全全成為一種內化的精神追尋,我想,這才能真正踏上圓滿自己、成全自己的修持歷程,而這也是我在唸到最後一句「庶幾夙夜永終譽」時,最銘心的解讀。

  只不過,超凡入聖的歷程通常是寂寞的。因為—境界,往往不是在什麼特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