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提出新版國家安全戰略,能有效實施嗎?(第34講)
宋興洲 2026-01-15 10:50
宋興洲
編按:國際局勢詭譎多變,與本教「救劫使命」息息相關,自466.467期起,特邀前東海大學政治學系系主任宋興洲教授,開闢「興仁光洲月話」,針對國際政經局勢、兩岸發展予以分析,冀使同奮瞭解掌握整體發展趨勢。
川普自2025年1月20日參加第60屆美國總統就職典禮、擔任第47任總統以來,媒體曝光率無人能出其右,固然美國為世界第一強國,而川普又花招不斷,自然引起世界對其之關注。不過,徒有話語權,但對世界局勢的影響似乎未具實質性效果。
到了12月5日,美國白宮頒布《2025年國家安全戰略》(2025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為川普第二任期最權威的國家總綱,代表美國外交政策自冷戰結束以來最劇烈轉向。
美國優先的戰略矛盾
就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而言,其戰略核心與優先事項是以美國優先為首要原則,聚焦於維護美國的霸權實力。戰略重點包括西半球優先、反移民、反全球化、將經濟安全視為最終利害關係。旨在防止任何國家變得過於強大。同時,重新定義或弱化了中俄在美國戰略競爭中的地位,並對歐洲盟友的不作為,進行強烈批評抨擊。
總體而言,重新定位或調整與中俄的戰略競爭態勢。算是一種理智之舉,然而堅持美國優先,並阻止任何國家強大,這基本是個矛盾或可說是一廂情願。而想讓歐洲盟友服務於美國戰略,卻又對其進行攻擊,同樣存在矛盾也是一廂情願。
換句話說,這一版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並不切合實際。甚至體現出戰略模糊或戰略思維混亂。更明確地說,美國並沒有放棄全球干預。如果說,新版安全戰略聚焦於離岸制衡(又稱離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指一大國利用另一區域大國來遏制潛在敵對大國的崛起。易言之,離岸制衡要求大國從陸上撤回,以離岸的位置運用其力量在世界三個主要的地緣政治地區:歐洲、東北亞和波斯灣),那麼,關鍵問題是雖製造了地區或地緣政治矛盾,卻無法製造出理想的代理人。
美國本身既無法從目前的地區衝突中抽身,又捨不得放棄全球利益,甚至擴大全球地緣利益衝突的混亂。
烏戰困局的美歐裂痕
美國目前面臨的麻煩,主要有四大方面:一是烏克蘭戰爭危機問題;二是中東戰亂問題;三是關稅戰問題;四是與中國的戰略競爭問題或重新構建平衡中美關係問題。
第一,儘管目前各方仍在積極磋商談判,但綜合各方面訊息,烏克蘭戰爭很難結束,關鍵不在於俄烏這兩個當事方,而在於歐洲。歐洲顯然不想在俄羅斯完全占優勢地位或未削弱俄羅斯時結束戰爭。若此時結束戰爭,既無消除俄羅斯這一戰略威脅,更無法實現戰略獨立。關鍵是,烏克蘭這個理想的炮灰國家恐怕難以再找到代替國。目前歐洲的戰略獨立自主目標,已不單純是擺脫美國控制,為世界排名第四級問題,而是欲取代俄羅斯,成為世界排名第三級(美國第一級,中國第二級)。
由於歐洲的戰略自主意識非常堅定,美國很難通過施壓手段迫使其放棄戰略獨立。西方聯盟或北約的分裂只是早晚的事,因此,美國目前即使想徹底拋棄烏克蘭也難,因為這既意味著失去歐洲地緣政治的主導權,更意味著美歐聯盟的徹底分裂解體。
其實,美歐目前的分歧矛盾,不僅在於結束烏克蘭戰爭危機問題,還有美國優先問題。目前美歐關稅談判已陷入僵局,甚至正在醞釀經貿衝突。當然,新版美國安全戰略也成為美歐新的矛盾點。歐洲大國以及親美的歐委會(全名為: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簡稱歐盟執委會,由27位執委組成,首長為歐盟執委會主席,現為烏蘇拉.馮德萊恩)基本上都表示不可能接受。如果服從於美國的戰略,歐洲將成為離岸制衡戰略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棋子。而歐洲根本頂不住中俄的夾擊,這也是歐洲既不接受並反對美國戰略收縮,也不希望結束烏克蘭戰爭,更不想在關稅談判中做出重大讓步,同時,也不會在此時惡化與中國關係。所以,美國始終難以擺脫烏克蘭危機。
中東亂局的美國困境
第二,在中東戰亂問題上,川普顯然更希望儘快實現完全停火,以減少戰略消耗與牽制,然而美國對以色列的種族滅絕行動,無論是支持還是默認,都促進了伊斯蘭世界的和解與團結,使阿拉伯世界嚴重疏遠美國。且在應對以色列問題上更趨一致。也正因如此,以色列更加恐懼,因美國的安全戰略報告中明顯地有弱化對中東局勢干預的內容,這進一步加劇了以色列的恐懼。
目前以色列不但正在啟動「大以色列計劃」,更有傳言稱,以色列總理納塔雅胡準備再次對伊朗發起戰爭行動,顯然地以色列要把美國牢牢綁上自己的戰車。儘管川普不情願,卻提出一個「日出計劃」,實際上就是要清空加薩地帶,這反而使美國與伊斯蘭世界的矛盾衝突加劇。
在烏克蘭戰爭和中東戰亂走向不確定的情況下,美軍目前又開始在敘利亞展開大規模轟炸行動。但單純轟炸似乎無法徹底消滅敘利亞境內的恐怖組織,甚至有可能引起反彈。
從目前情形,美國想減少對中東事務的干預並不可能。新版安全戰略根本無法有效實施。在中東更無法實行離岸制衡戰略,因為找不到第二個代理人。
關稅博弈的美國失算
第三,在關稅問題上,目前美國商務部長還在批評指責歐洲不合作,而歐洲推出的擴大碳關稅範圍,處罰馬斯克X公司(前身為Twitter)以及世貿組織最新同意授權歐盟。根據世貿組織,就美歐熟橄欖貿易爭端案的裁決,對美國進口商品實施反措施等舉措,都意味著歐盟不會在關稅問題上甘願吃大虧。特別是在美歐對結束烏克蘭戰爭存在嚴重分歧矛盾的情況下,川普原指望利用中歐之間的貿易摩擦,說服歐洲與美國一道對中國在關稅或經貿方面施壓。
儘管中歐經貿磋商進展不利,甚至關係日趨緊張。但歐盟一直堅持與美國保持距離,可以說,只要中美不進入對抗模式,歐洲肯定不會與美國搞聯合。或者在中美積極緩和關係的情況下,中歐關係不會出現嚴重萎縮。而在對華關係或戰略問題上,川普的出爾反爾使局面有些混亂,一方面,加速與中國落實經貿磋商共識;另一方面,卻又突然批准了一個史上最大的對台軍售案,這可能使此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中美競逐的現實兩難
第四,儘管新安全戰略中強調與中國構建新的經貿關係是重點內容之一,但報告中仍有要把中國封鎖在第一島鏈(First Island chain,是指東亞的海線往東的一串西太平洋島嶼及其之間的廣泛海域,北起日本列島、琉球群島,中接臺灣,南接菲律賓島群、大巽他群島至南海)之內的內容。也就是,不太會對中國讓步,導致中國自然要積極應對。
美國一直想離間中國與周邊國家的關係,所以總是強調鋼鐵般的承諾和不允許改變現狀。個別國在此問題上採取曖昧態度,日本這一次顯然想強出頭,不排除以製造地區不穩定的方式,拖住美國或拉美國介入。中國強勢對日本進行打壓,並把對華叫戰的言論提昇到嚴重破壞戰後秩序和復活軍國主義的高度,使中日交惡國際化,這反而讓美國有些為難,不管介入與否都兩難。如果中國徹底壓制住日本的囂張氣焰,日本對中國的牽制作用就會減弱。而此時的美國也確實不想節外生枝。
美國的戰略目標一直是永久性獨霸世界,這就要求必須對全球事務進行干預。正如安全戰略報告中所提出的,要阻止一切可能成為世界強國的國家,這就必須採取全球干涉主義。放棄全球干預,就意味著放棄干預地緣政治的演變,或很難控制地緣政治演變的走向。而在沒有解決目前的局部戰爭和衝突的情況下,本就難以放棄干預。
回歸美洲的空轉困局
除了上述四點問題外,美國的新國家安全戰略,主要是想回歸美洲大陸,同時也是為了殺雞儆猴。美國重新在加勒比海地區派駐重兵,又於2026年1月3日,侵略攻打委內瑞拉並捉捕該國總統馬杜洛及其夫人,且聲稱將接管該政權進行交接。但這卻受到拉美國家的強烈反對,而且國際社會也強烈指責。一旦唬不住拉美國家,反而有可能在美洲製造出新的不安定因素,一方面是烏克蘭危機和中東危機無法脫身;另一方面想回歸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是美國總統詹姆斯•門羅在1823年提出的外交政策,核心是「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主張歐洲列強不得在美洲殖民或干涉其內政,美國則不干涉歐洲事務,旨在確保美洲獨立國家的安全與美國的勢力範圍,但也演變為美國干預拉美事務的工具,並影響了後世美國外交),但又受到拉美國家強烈抵制,此時的川普自己恐怕都蒙頭轉向、不知所措了。
其實,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只是重申美國在世界的霸權地位,並強調「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MAGA)的口號而已,卻不考慮實際操作的問題及解決之道,所以徒有口惠,沒有實質,最多只能算是打如意算盤、癡心妄想(wishful thinking)罷了。


